跟孩子谈「生命的意义」,何时开始比较好?

跟孩子谈「生命的意义」,何时开始比较好?

今天看了一部影片,想起这两年工作中的一点感触。

影片是一个人带着一只猫在泡澡,我想到比起拥有一只猫,好像搭一座舒服的浴缸更难。比起搭一座舒服的浴缸,同时拥有充足的时间,悠闲的带着猫一起泡澡,难度似乎又更大了。

每次忙到一个地步,对于生活的很多想法就会跑出来,反思自己到底是在过生活,还是生活在过我。

高中、大学,我发现遇到越来越多厌学,对生活无感的年轻人。他们有着对存在的焦虑,甚至比厌学更严重的厌世情结。

童年的快乐越来越短,看着周遭的大人身不由己的在工作、奋斗。有的孩子,看见父母在家彼此仇恨,在外又装成恩爱夫妻;有的孩子看见老师一方面鼓励孩子努力,但实际上更注重成绩的结果。

还有许许多多让人心累,不公平、不正义的情况,但当他们表达这些情况,往往只会换来一句「生活就这样啊!」、「你的想法好幼稚。」之类的回应。

既然自己相对于这个世界是幼小的,那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才能保护自己的心灵,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?才能不要活得像某些人那样?

「打不过,就只好逃离。」乍看这是一种懦弱的行为,可是当一个孩子真的这样想,坐在你面前告诉你这些,我深深感觉到这并不是懦弱,而是他们敏感,以及长久以来缺乏支持的结果。

几乎他们都曾经遭遇同样的困境,曾经听大人的去生活,也确实得到一定的成绩,可是当他们开始自我反思「这样活有意义吗?」、「我为什么要这样活?」,他们的动作慢了下来,他们开始寻求教室以外的答案,但这些答案并不会写在课本里头,而比起他们早活了许多年的父母,也可能还在寻求属自己的答案。

这些问题牵涉到的,就是这几年面对青少年自杀律、忧郁症攀升,社会富裕却无助于民众心理健康下,逐渐受人重视的「生命教育」(Life Education)。

几十年的人生,相比可能明年或后年就要来到的升学考试,似乎显得还有余裕可以慢慢思考。但实际上,有些思虑一旦进入脑海,就不那么容易可以说放弃就放弃。

就像一个人曾有过的苦恋、中年失业、亲人离世等伤痛,可能进入一个人的老年,他还是会因为人生的某一段往事而感伤,对于某部份的自我感到失落、怀疑,乃至于愤怒。

更何况心灵还稚嫩的年轻人,他们思索着生命的道理,面对流水线的生活愿景,他们害怕,害怕使他们进入一种丧的地步,也就不那么令人意外。

我想起一个例子,国外有一些关于性教育的教材、绘本等工具,针对幼龄孩子设计。有个孩子读小学一年级的家长,担心孩子现在就接触性教育,会不会学坏。但有句话说得好,「性侵犯不会管你的孩子只有六岁。」

对于生命意义的解答,相关的教育实在太少,也太晚,甚至比性教育还匮乏。

表面上,现在的生活比民国初年好得多,但那时候的教育家充满对于生命意义的反思,比如经亨颐在白马湖畔建了春晖中学,请了许多思想家、艺术家等人来授课,举办讲座,包括夏丏尊、朱自清、丰子恺、朱光潜、李叔同、蔡元培、叶圣陶等人。

「一洗从来铸型教育之积弊。」这是经亨颐的教育理念,也是全人教育的初衷。

如果只是要学生考好考试,学习技艺,可谓杀鸡焉用牛刀。但教育一个人的心灵,或不该分年龄,因为在幼龄时给予适当的养分,终究会在萌芽的那一刻,看见差异。

跟孩子谈「生命的意义」,何时开始比较好?

有个我经常举的例子,2012 PISA(针对OECD国家的15岁学生,所进行的能力评估计划)测试,数学、科学、阅读,上海在三项测试都是第一。

但如果我们从学习效率来看,上海15岁的孩子课后每周花费1296分钟于课余时间进行学习,在所有国家里面排名第一高。

更值得关注的是,对数学的表现虽然是所有国家里头的第一名,但是对数学的兴趣是倒数第一。

这说明了什么?到底我们教给孩子什么?我们让孩子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中?在这个过程中,有些孩子被逼得喘不过气,他们问一问身边的大人:「为什么我要这么辛苦?」

我想他们有知道的权力,而不是仅仅只有被动接受的义务。更何况有时大人给予孩子的「关心」,其实孩子感受到的并不是支持与温暖,而是巨量的焦虑,就像传染病,让人想逃。

有些大人遇到孩子对于生活、人生的选择有各种疑问,会回答说:「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啊!」

我想起法国哲学家奥斯卡.柏尼菲举的例子,孩子自己也会去观察,去问:「你这样过来,那你现在过得快乐吗?幸福吗?」、「如果你以前不是第一名,为什么我就要做第一名呢?」、「为什么你自己做不好的事情,却要我做好呢?」

说这些,并不是在说我们该放弃对孩子的所有要求。但我们可能要认清,我们到底是在「打造」孩子,还是在「教育」孩子。前者是产品,后者是人。

相反地,过去我曾谈到比「一味强调快乐学习」更重要的教育指标,确实教育需要培养一个人的心理的韧性,学习的习惯等,比如教育心理学家戴维‧艾肯(David Elkind)认为比起学习知识,学习如何建立个人稳固的认同感,以及情感上对人的「信赖感」,比知识更加重要。

所以艾肯强调:与他人协作的能力、从挫折中学习的能力,以及情绪管理的能力。

然而,这些能力就像工具,比如一把刀,在暴徒手上是凶器,在厨师手上能烹饪出美食。但如果交在一个忧郁,对生活失去信心,有轻生念头的孩子手上,你说他可能会拿来做什么?

无论是什么能力,如果跳过过程中,让孩子自己对生命的思考,对自己人生意义的探寻,那么面对生活的压力与人生的困顿,他还是有可能在生命的某一刻,陷入一个存在焦虑的境地。

那时,这个人可能年纪不小,肩负了许多社会角色,却因为工作、婚姻或其它方面的冲击,同时又得肩负比求学时期更多复杂的生活压力,那时可能更难以脱身,也更缺乏迂回的余地。并且那时身边的大人还在吗?也许早已老迈,反过来需要他们的抚养。

终究,教育的核心目的不脱离让一个人「有能力照顾好自己」。而洞察自己生命的意义,为自己的人生道路引路,同样是照顾自己的一部分。

跟孩子谈「生命的意义」,何时开始比较好?

最后,关于认知发展的教育,说真的已经够多了。但人的认知能力能强过计算机吗?能比未来的AI厉害吗?更何况从数据上来说,只要智力在正常范围内,决定成就的因素便跟智力没有绝对相关,比如智力测验110的孩子成就就肯定比108的高吗?

即使智力超高,个性、心态、家庭背景、文化、机运等,有太多影响一个人能否过得幸福、快乐的因素。

所以在性教育逐渐低龄化的时候。我想生命教育也该趁早,因为两者都攸关一个人的终身幸福。

最后,我分享一位教授告诉我的故事。

有个从小学业、才艺表现特别优异的孩子,父母花了很多时间培育她,还没读初中就计划着高中要去国外留学,移民等愿景。

这个让他们骄傲的孩子在初三得了忧郁症,他们找到教授,教授问他们:「你希望我治愈你们的孩子,然后呢?」

爸爸不假思索的说:「然后回去把书读完,参加考试。」

这时爸爸的手机响了,起身出去接电话。老公不在的时候,这位妈妈跟教授说:「老师,我什么都不要,我只要她好起来。」

有时候,我们心中存在这么一对父母,一个要我们在人生中完成社会交办的所有任务,希望活得在人前像个样子。

但真正能够让我们活得像自己的,是另一个声音。

你希望孩子听从哪个声音?

生命教育就是帮助孩子接触与思索攸关这一切的人生问题,然后让他自己来决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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